~谁在哪里干什么~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  又改了昵称，像是打开一扇门，对一个开始微笑说：你好…
   之后惶恐的发现，也许他只是敲错了门，或者来避避雨的。
   前些天总在和晨宇讲电话，有时候说了再见，还是没有放下手机，只让它在耳旁定着，像在对着背影告别。为了他来与不来的事情计划东计划西，突然就要来了，又开始想躲起来。几个月没见，真就开始有了莫名的恐惧，害怕看到的样子，和想起的、猜测的、期待的、拼贴的、勾勒的哪怕任何任何一张都不一样的话，我要如何分辨。
   更多的时候，想不起他的样子。
   那么看到的话，就真的只有重新接受的可能了，多么绝望。
   永远都是这么欲言又止呀~似乎说不出话的时候，就宁愿两个人呆着听风说话跟寂静聊天，看上去都在努力囫囵隐秘的心事一样，那么貌合神离。
   其实只是小心翼翼，我也习惯了。
   习惯这样的距离感，明知道得不到的时候，就会克制幻想的泛滥，会过隐忍的快乐生活。会偶尔讲讲电话，听他的声音，记他的语气，会一受刺激就想学韩语，慢慢变得偏爱韩国电影，把那些不齿的烂漫逐渐消化，变成喜欢的口味，并且日趋上瘾。
   就这么，成了一个学会白痴的聪明人。
   可能害怕的事，不过就是更加白痴罢了。
 

     又要开始写点什么吗？
   又要开始重复自己的繁忙，自己的疲惫，自己的愈发安静，还是什么别的，别的什
么~
   真的说不好。
   开始喜欢上朴拙的东西，上次交给迟彦的文字他说不太像我写的，很容易看懂，呵
呵，大概卖弄习惯了，搞得别人也不好意思看低对手，狭路相逢成了初登场的惯例，哪
怕有次鼓弦走错、行头弄混，也照旧要那么热热闹闹演将下去，才对得起名角的彩头
罢。
   勾眉画眼，粉焕蝶飞，真的就看不清眉目分不出南北了。
   我们究竟有多爱热闹呢？
   我们是喜欢唱戏，还是喜欢看角；喜欢叫好，还是更喜欢随群。

   回来之后，其实什么都没有改变。
   我多么喜欢这样的安逸。慢慢找回自己的节奏，发现自己可以做好很多事情，可以
安排计划安排时间安排作息安排情绪，找回越来越多对不确定的确信感。
   其实一直在靠自信生存着，那样不发一言的坚持下来，是因为对自己还有信心。
   所以多么感动于任何一点微小的肯定，又对哪怕寸语的鄙夷胆战心惊。

   下一段念白是什么来着？
   战鳞炫眼的打戏之后，我总怕忘记接下来的台词；
   就像紧锣密鼓的唇枪舌战后，我会怕自己摔倒在退场的路上。

   戏子戏子，戏梦戏人。我曾经忠于这样油彩繁叠的人生，也就会始终固执自己创造
热闹的宿命。
   下一段还是我登场，催场的锣鼓过三遍，忘记我是谁吧~

凌晨，天很昏
我真的睡不着~

   想要溜出去，病房外面有那个清澈的池塘，想要沉在里面，让翠色的水藻缠绕我的
头发，不再浮上来了。
   那样会挺漂亮的。
   不是撤下器械拔掉管子盖上白布那样的意义，不是的。
   我想我至少可以选择诗意一点。
   镇定剂的作用吗？幻觉一样，听到有人在哭。
   头很痛，像有气体顶得后脑勺都麻木，鼓膜都要涨破，鼻腔都要喷血了。
   可能没有太多人有我这么幸运了，在舒服的病床上，拿一本漂亮的日记本，用很贵
的进口水笔写日记。有一群人围绕我团团转，安慰我鼓励我救我治疗我，不是吗？
   我想回家。
   摇醒妈妈，让她带我回家
   我真的不想留在这个地方，我想念我的床，我想睡在那上面，睡得很香很甜。早晨
自然醒，然后发现这都是做梦。
   都是做梦
   我还是在这个宽大舒适的病床上，很漂亮的日记本和精致的笔，很孤寂很孤寂的
我，睡不着，连做梦的权利都没有。
   
   我还是想做个梦，所以我睡了啊~

   如果我睡过头，记得摇醒我，带我回家

明天就要手术，是真的手术哦，不开玩笑的。
   妈妈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，我午觉刚刚醒过来，睡眼惺忪的，苦笑了一下。
   “明天几点？”
   “早上九点，别害怕，没事的~”
   “我不害怕……”
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“你看你又哭什么，我真不怕。困死了，我再睡会儿啊~”

   我再次倒在枕头上，闭上眼睛。
   印象中我有次喝醉酒，迷迷糊糊说胡话，迷迷糊糊一整夜，醒过来的时候有复活的
感觉。现在我想喝酒。
   不可能，我知道。
   可是就是很想喝。没人能帮我，没人知道有个病人会在这样的时刻这样渴望酒精的
安抚，没人会同意我看上去无比荒唐的突发奇想。
   我就想还有那样精致的酒瓶，那样热闹的地方，很轻松的仰头两瓶下去，马上没有
了判断没有了思考，不再感觉寒冷。
   汗流浃背，可我就是冷得打颤。
   
   爸爸抽血回来了——“怎么了？”
   “爸，抽挺疼的吧？”
   “……不疼，疼什么呀？”
   “我觉得疼。”
   ……
   爸爸的血液是为我准备的，他的女儿在十九年前得到了他的血缘，现在又向他求助
了。我怎么表现得这样嗜血呢？
   心很疼，抽搐的紧紧的疼，让我禁不住蜷缩起来。
   哭得很乏力了，感到这样哭下去，我的救治就要被溺死在眼泪里，多么的咎由自
取。
   “我想睡了。”
   ——还是这句话，还是那样的愿望。
   闭上眼睛，开始默念自己喝醉的胡话。
   我说了好多胡话，写下来，让清醒的人慢慢解答。

   我要个机会~我还需要再等


   一个晚上~

我不喜欢病房里的饭，很难吃。
   没有味道，闻不到尝不到，即使在我很饿的时候，还是感觉不到它们的引诱。
   我想吃哈根达斯的冰淇淋，还没有吃过。记得吵着让哥请的，结果他请了嫂子，再
也不提我的事。可能没机会报复他的出尔反尔了，气愤~
   我想吃天津的麻酱糖，记得大一的时候，很会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。晚上的时候悄
悄溜去市场，买两块，一个麻酱一个芝麻，然后在回学校的路上美滋滋的吃干净，舔手
指的时候却不停痛骂自己，馋猫馋猫，胖死你算了~
   我想吃妈妈做的玫瑰馅的粘窝头儿，灌汤的牛肉煎包，亮晶晶香得要命的红烧排
骨，有很多银耳紫菜的丸子汤，八种材料的木须肉，很地道的大麦掏饼，很有弹性的馒
头，甚至那些炒糊了的红烧茄子，温过两遍的地瓜粥……怎么这么饿，想吃~
   还想吃他说过他会做的那些菜，谁？不知道~呵呵……他说他很会做饭，我只会刷
碗。也许分工蛮有趣，但是可能碗筷不用刷洗，我也吃不到什么了（真是语无伦次胡言
乱语的嘛~）。他说过他会做什么来着？好多，好多好多。真的想说上来一样，可是说不
出来。早知道这样，我一定会问得清楚明白~
   我想吃正宗的韩国料理，喝晨宇不小心捣鼓出来的“中韩友好大酱汤”；想闻到那
些烧烤的味道，虽然知道头发会吸进去让我不爽，虽然很多的虽然，我还是想吃~
   我想吃很多糖，很多巧克力，很多芝士蛋糕，很多红豆刨冰，很多肉松月饼，很多
羊肉串，很多披萨饼草莓酱，很多菠萝新地香芋派，很多脆皮甜筒开心果，很多瓜子杏
仁怪味豆，很多凉面炒面甜甜圈，很多麻将油麦菜很多玉米薏仁粥，很多奶茶麻花酸梅
汤，很多油条豆浆锅巴菜，很多能吃的好吃的没吃过的，都去吃，都想吃~

   我就胖死吧，胖得谁都认不出我，可能就不会有Anubis愿意引领我，可能就要无奈
的抛弃我在人类的世界。
   我就胖死了吧，没关系，真的。

上午的时候我把晨宇气得够呛，其实本没有什么大事，琐碎的事情却要大惊小怪大
呼小叫，或许真的要更难忍受一些。
   所以他气得拎了书包就走。

   我愣在病床旁边，迟钝得说不出一句话来。想到可以找别人聊聊天，向临床看过
去，不知什么时候，那个女孩已经不在那里了。
   她失踪得这样悄无声息？还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注意过她？
   心里突然升起很大的疑问和自责。

   “怎么了，不高兴啊~哦，你旁边的那孩子昨天送到特护去了，自己待着烦了吧？”
   ——妈妈一早去拿化验单，刚刚回来。
   我没有问她什么，她却给我解释了。
   特护，送到特护了。
   不管怎么样，她回不来了，我感觉。
   我想我只有想要吉利的愿望，却没有形成那样的反射弧。就好像总会歇斯底里的祈
祷什么，同时明白上帝是失聪的。
   她去了哪里？我没有问出来。
   她还在吗？在干什么？会不会记得我？
   我，还会不会记起她~

   妈妈去买午饭，晨宇背着包的身影又回到我身旁。
   他打开了手中的袋子，我很喜欢的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跳了出来，我笑了。
   “跑了好几个地方挑的~坐到床上去吧，这样一会儿你腿就会麻的。”

   两腿真的没了知觉，僵直的动弹不得。
   他不知道，从早晨开始我就一动没有动。
   他不知道，我多希望这样坐成块石头，再也不离开。

“你出去溜达溜达吧，我帮你买了拿回去吃……”妈妈在里面喊。
我也觉得自己的眼球需要休息，早晨的血状并不太好，自己明白跟熬夜有关系，妈妈却
不知道，所以紧张得不知所措。
挺内疚的。
再折腾妈妈，我就诅咒自己死了算了。

小姨一直拿着我的手机，这会儿跟她要了来，处理些短信。
有意料中的，有意料外的，看着不少短信中很自然的问候语句，突然发现自己不在那样
的世界里了，很没有着落的自怜起来。
“手机收起来吧，吃饭。”
妈妈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。
妈妈抽泣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来。
饭很咸，不知道是不是很多眼泪流在里面；下一口又淡，想是泪又把咸味冲去了。
我知道早晨的检查让她很担心。
很想说是我写信写太晚，没关系的。
然而没说出来，只是就着自己的抽噎咽下那咸一口淡一口的早饭。

以后会一直记住的一顿早饭。